科技日報記者 楊侖
凜冬已至,東北黑土地已沉睡于皚皚白雪之下;同一時間的海南,正浸潤在暖陽之中。良田萬頃,溝壟縱橫,在這片暖陽之下,一片土地正勃發著盎然生機。
從長春飛抵三亞鳳凰機場需要5個小時。下飛機后,再乘1小時汽車,便可到達吉林省農業科學院南濱農場南繁育種基地。自1965年首次開啟南繁育種以來,這里已成為吉林省農科院育種專家的第二故鄉。為加快育種進程,他們每年如候鳥般南下,奔赴一年中最為繁忙的工作期。
眾人盼團圓,他們盼發芽
“莊稼才不管你過年不過年。”吉林省農科院玉米所助理研究員周德龍笑著告訴科技日報記者,他已經連續數年在海南的田間過年。作為“90”后的他,如今已是南繁工作的中堅力量。
“海南的光熱條件很適合農作物生長。一年下來,可以種植二至三季的作物,這在縮短育種所需時長的同時,加快了新品種選育速度。”周德龍手拿記滿數據的記錄本站在綠油油的試驗田邊說,“時間是最寶貴的東西,我們一天都不能浪費。”
春節前夕,是海南玉米開花授粉的關鍵期,也是育種實驗最繁忙的時候。從授粉、套袋到數據采集,科研工作者們步履不停。清晨起床,科研人員頭戴遮陽帽進入田間,頂著熾熱的陽光進行工作;夜靜更深,他們還要對數據進行調查分析,并開展實驗研究。
南繁試驗田面積廣闊,為保證灌溉均勻,周德龍時常要對30余畝種滿試驗新品種的土地進行噴灌。授粉季節是玉米籽粒形成的關鍵時期,為確保籽粒順利灌漿并提高結實率,科研人員必須精準灌溉。這一過程少則需要六七個小時,多則十余小時,個中辛苦可想而知。
“對我們而言,春節不是團圓,而是對抗時間的賽跑。”70歲的育種專家才卓如是說。他從事育種研發工作50年,從1974年開始,幾乎每年都到南繁基地工作。他說,現在的條件可比以前強太多了,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,從吉林到海南僅路途就要花費半個月的時間。“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首先得乘坐綠皮火車到北京。那個時候,我背著行李卷拎著實驗設備,一路跟頭把式跑到前門售票點。如果去晚了沒買到票,那我就要多住一宿。”才卓回憶道。
吉林省農業科學院副院長張偉介紹,隨著南繁育種規模不斷擴大,吉林省農業科學院每年參加南繁育種工作的科研人員人數已從最初10人次,發展到如今的近200人次。“我們育種的骨干幾乎都在這里。”張偉表示。
一株一葉,都是希望的種子
“南繁,南繁,真的很難。”這是掛在科研人員嘴邊的一句口頭禪。
令人欣慰的是,60年的南繁工作取得了累累碩果。自1965年吉林省農業科學院在海南開展南繁工作以來,已累計育成品種數百個。僅玉米一項,年均育成數量便已從20世紀60年代的不足1個,提升至3.5個以上。
國以農為本,農以種為先。優良的農作物品種對于提高農作物單產水平、提升糧食綜合生產能力具有決定性的作用。作為享譽全國的糧倉肉庫,吉林省糧食總產量從20世紀60年代的150億斤,邁上了如今的850億斤。這其中,科技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主要農作物品種的不斷迭代,為吉林省40多年糧食生產實現跨越式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技術支撐,為我國糧食安全筑起了堅實保障。
在農作物育種領域,玉米的發展尤為迅速。以雜交誘導單倍體育種為代表的新方法,不僅顛覆了傳統育種模式,更引領了作物育種的未來方向。“我們構建了快捷、高效的自交系規模化創制平臺,并成功實現工廠化運行。”才卓說,他與國內頂尖專家攜手攻關,研發出玉米單倍體育種高效技術體系,只需2個世代即可獲得育種所需純系,讓玉米育種跑出“加速度”。2023年,這一成果獲得了國家技術發明二等獎。
才卓深情地回憶,在過去,育種工作有一句順口溜流傳甚廣:“拿牙咬、把眼瞪,一把尺子一桿秤”。如今,科研人員采用大數據分析軟件、分子育種技術等辦法,陸續育成多個優質品種,選育速度、質量均顯著提高,為我國農業現代化提供了堅實支撐。